Wednesday, May 18, 2011

全為了陳怡分(IT'S NOT FUCKING ME!!)

在提及「我是誰」之前,勢必得先花點篇幅來告知我來自何方:東勢區(五個月之前這裡還是你我所熟知的東勢鎮),這座倚靠大雪山伴隨大甲溪的小山城,國小畢業前曾經如此天真地以為東勢就是世界地圖上所繪出的一切,即使家門口高掛著臺8線一公里處的指示牌,卻無法想像這條道路向前向後延伸到底會是怎樣的景象。

「如果沒有電視,這輩子大概就不會對『生存』這件事產生這麼多質疑吧!」

隨著年紀一點一點成長,腦袋裡對於大甲溪之外世界的好奇心更日益龐大,勢必得找到更多手段去滿足這份向外逃脫的慾望,然而這個手段無疑就是從電視節目裡找到任何與我大腦裡所認知的世界反其到而行的元素。我必須承認,從小就是一個滿分的電視兒童,上學前看電視、下課後看電視、寫完功課繼續看電視,電視成為我搜尋真實世界最迅速有效的窗口。反覆思索為何28歲的我要從事影視產業,大概跟童年那種急著認識全世界的動機有點相關吧。

當然,要離開所熟知的小山城不是靠天天盯著電視螢幕就能美夢城真,也幸虧家父家母對於「教育」這回事抱持著相當嚴謹的態度:「只有好好念書才有機會離開家鄉」,這句話默默地成了我求學時代的唯一的最高指導原則。我是不太瞭解「填鴨式教育」這個名詞是誰發明、或該如何定義,但就國小國中的授課內容而言,的確只要全心全意把時間貢獻在課本裡,每個月要拿到一張獎狀真的不是件難事。

在那個分數與排名決定你生存價值的求學環境,很容易就忘記了念書的目的(或是大人根本就不曾告訴過我們念書的目的),對我而言,念書就是為了離開家鄉。就如同父母師長的期許,動輒拿到全校前幾名的我,果真在聯考突破重圍考上了中部第一高校,三年後更是出乎我意料一躍登上全臺最頂尖的大學。至此,才赫然發現,難道我的生命旅程就只是不斷地達到家人無限上修的盼望,然後一再收拾行李前往離家更遠的目的地。

我的確比別人擁有更多的資源、更好的求學環境。但17歲的我的確得誠實問問自己,到底什麼才是我要的、什麼是我不想要的。經過兩年的折騰,大二暑假我終於放下那些父母所認定的科系光環和所有不屬於我自己的人生規劃,無所牽絆地轉系到戲劇系,為自己腦袋裡所有急速旋轉的靈感和意念,找一個適合的歸宿:我相信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掛上自己姓名的作品,而不是再多一張更優秀的學生證。大學畢業,為了繼續完成拍電影的夢想,考取了臺藝大應用媒體藝術研究所,以此作為我人生的最終學歷。

研究所的三年半徹底改變了原先對影視產業的所有幻想。首先,學校已經沒有牢不可破的教課大綱去架空學生時間,教授也希望大家都能走出校園,實際參與業界製作、體驗所謂的拍片生活,也順便趁這個機會來檢視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決心要投入影視行業。當然拍片這檔事絕不是天天光鮮亮麗出門就可以輕鬆賺錢,我也過過那種窮到一天只能吃兩根關東煮的地獄生活,幾年下來,這些台面下得辛苦慢慢洗刷掉許多同儕的野心和鬥志。更殘酷的是,當你打算在原地停留休息片刻時,所意識到的不是旁人的同情協助,而是加緊腳步快速從你身邊超越的速度感。「放棄」這兩個字是講不得的,即使在心中默念也容易釀成大錯,總之就是不能給自己任何停下來的藉口。

當然,能夠說服自己,也要懂得如何說服別人。如何讓別人意識到創作者的存在意義又是更大一門學問。幾年下來,我毫無羞恥心地不斷打著「影像工作者」的招牌到處推銷作品(對某些人而言這些動作或許等同於招搖撞騙),無論作品好壞,甚至爛到有可能會傷及演員和劇組名聲,讓作品在一個公開環境曝光對我而言是一件極度重要的事,或許說穿了是因為我害怕孤單,但只要有一名、一名觀眾能夠因為作品而感受到情緒波動,身為創作者的我都能無比驕傲。影像即是我征服世界的武器,也是我存在於世界的原因。

回到最前,當初臉貼著類比電視機螢幕探索新世界的小鬼,如今已是電視機裡的創意發想者,假使當年少掉任何一點求知慾望,或許此刻我會擁有完全不一樣的生活方向。打從17歲開始真正從事創意工作到現在,起起落落也歷經10個年頭了,應該有足夠的立場來捫心自問:人生活到現在到底是哪個R?Regret of Relief?答案將會是Relief、Relief、Relief,我珍惜所有擁有的作品和資源,以及感謝成就我成為我的人事物,並且感歎自己從未在心中提起一次「放棄」念頭,然後導致任何有可能讓我回答「Regret」的機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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