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個人經驗,一些關於創作。
昨天深夜,也是我身為凡人的最後一個週五狂熱夜,與號稱是我大學時代轉系至戲劇系後,唯一持續至今的好友小陶伯道尼先生,在馬克左伯格所架設虛擬約會平台,進行了一場關於創作的深度座談會。但由於本人於該系歷史上始終劃分在「輔系的」「那個雙主修的」「那個外系來旁聽的」等等名單上,我想在離開校園將近四年之後,想必還是會有部份Facebook聯絡人,看了以上敘述心中會感到納悶:「憑你也敢說陶維均是你朋友」。不過我也很焦慮地替你們這些人感到擔憂:「你們哪來的自信敢一直把台大的學生證貼在額頭上,要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台大生,然後對於任何一絲絲嘗試踏進/質疑/甚至只是想體會你們生活方式的外來者,全都視為要嚴重破壞你們完美個人自拍的危險LOSER」
時間回到癡肥癡呆的國中時期,翻開那本曾經噴滿鼻血的歷史課本,我們認識了印度世襲種姓制度的悲劇,在那個年齡,我從未遙想大甲溪以外的世界,即使聽了《忠孝東路走九遍》也不會/不敢去瞭解那條路到底有多長,只知道那是一個「媽媽說:『你要認真念書才到得了地方喔』」。往後四五年日復一日的旅程,拿著作滿筆記的課本砸死了更多人,每次模擬考都像是蒐集敵人頭皮般地趕盡殺絕,終於在炙熱夏季的某天得到了「該去收拾行李囉!」這個重大消息。九月中旬我爸載著我所有家當,和一臺全新的腳踏車,從豐原交流道上中山高北上至新竹系統交流道接北二高,三峽土城中和新店一堆我根本不敢想像有辦法踏上的地名,卻像跑馬燈般快速飛逝出視線之外。
至此我才開始以為電影「Working Girls」裡強調的那種「愛拼才會贏」的資本主義精神,已經悄悄在個人生命歷程上發酵。第一次見識了羅斯福路、第一次的everything、多麼興奮的快感甚至沒有料想到在長青街男生宿舍不遠之外的捷運鱗光站,住著一位九年後將可能是我這輩子在戲劇系唯一的朋友,而這位朋友對我感到歡樂的everything早就已經花了17年的青春去經驗。更無法想像,一直以為還能倚靠資本主義過活的大學生涯,早在應戰之前就已經被一群信奉印度種姓制度的台北人給圍攻了。赫然發現在這個小小校園裡,環境歸屬感的重要性竟然遠遠超過個人存在意義。
2004年因為一些私人因素被迫離開了哲學系,一踏進戲劇系時,唯一信任的老師又消失在大海,有點難再去回想當時的無助,也許跟現在即將上成功嶺的無奈程度不相上下吧?接著的三年戲劇生活雖然參與不少製作但卻從未踏入任何一次創作核心,只是我也沒意識到這個孤單的個人旅程,和不斷被貼上的「Loser's Party」標籤,竟然順利地把我當年死命往額頭上貼的台大學生證,狠狠地丟進比劇作家腦袋還要空洞的垃圾桶。
「校名再大,都沒我屌大。」這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為了實現這個夢想,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想想還有哪些昨天的包袱該被丟棄。
也許是我天天都看著那些,極力尋求環境歸屬、認同感的創作者,很抱歉我很難理解在這樣一個必須強調個人品牌的時代,你們卻像二三十年前臺灣輕工業那群那群偉大的女工,重複著千遍一律的動作,,編織一個根本不屬於你自己的廣大招牌紅布條,對我而言你的臉上是沒有五官的,因為校名還是地名永遠勝過你的一切個人特質。
BBS很喜歡戰台北人、天龍人,這兒就提供一個最有趣的親身經歷:大三修習表演課,因為發音咬字無法達到臺北同學的認可,同學們很熱心地在課餘時間對我「加強指導」。一個漂亮女生半跪在我面前,要我盯緊她的嘴唇,一個字一個字看她的唇形,學習台北人是如何說「所謂的國語」。對不起,在當下我刻意隱藏了靈魂,沒有一腳踹爛你的事業線。不久後更多學妹進入了教室,像是本能性反應地比較起了各自的妝髮造型,玩起「誰最像天母人」的遊戲,果然是那位富有同情心教我發音的同學贏得勝利,最後她發表了得獎感言:「哎呀我只是汐止人啦~」
前陣子母校的學弟妹們拍了一部講述台大生活的數位短片,百般空洞的無聊劇情就像是無名正妹炫耀自己的裸背自拍(即使相簿上了鎖,還是會在相簿封面放一張勾引宅男的照片的那種正妹自拍),去強調自己的生活有多酷有多眩有多Perfect,而且這個短片創作的目標觀眾是For全宇宙人的,如果你沒辦法瞭解,就只能怪你沒辦法考上這個學校。然後然後然後這些自認為是創作者的學弟妹們,竟然無法忍受、消化、瞭解任何來自於「目標觀眾」的批評,還寫信請我台大戲劇系唯一的朋友,同時也兼任了台大文青意見領袖:小陶伯道尼先生,請他提供見解。但我想你們這些創作者,是不會在意陶維均到底寫了什麼?你們要的只是陶維均對你們寫了些什麼,這個行為就足以讓你們更確信,這些短片夠資格被稱為「創作」。
就像是你永遠看不到無名正妹左上方45度角之外的面貌,身為創作者,到底有沒有種用更寬廣的視野去架構你所認知的世界。也許某些偉人說過,創作只是粉飾太平,但我想更多人會去認同創作就是面對自我的過程。撇開那些校名地名,自己到底還剩些什麼?但你的確可以用這些外在名譽去包裝一個虛擬的巨星形象,但也別忘了創作必須是具備觀眾才算是完成阿,如果沒辦法用故事本質去打動觀眾,那你真的就只是個沒有靈魂又愛45度角自拍的無名正妹、以為種姓制度在你畢業之後還會繼續實行的阿呆。在尚未把台大學生證從額頭拿下之前,我想羅斯福路新生南路辛亥路基隆路就是你們的世界盡頭了。
「一旦你踏入這個行業,別人的休假日,就是你的工作日。」那位被大海帶走的老師曾經如此告誡我們。我想這句偉大的話背後涵義實在是太多,不過就這篇文章似乎可以作個簡短扼要的解釋:拜託你們他媽的不要再「自拍」了,丟掉這些包袱吧!誠實地拍點「創作」去感動你的觀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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